第三章 流亡(放逐之刃 瑞雯)(中)

皮特沃夫。大陆北方的明珠。魔法与科技共兴之绑。

她们趁着夜色进了皮城,守卫根本不认识她俩。她们还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告示板上的通缉令,确定没有她们两人的头像——但瑞雯看见了一两个熟悉的名字,是她上一次流浪到皮城时谋生计的“伙伴”。

而菲奥娜显然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繁荣街道上的种种奇观让她一路惊讶得合不拢嘴。这里无论建筑风格还是街边景观,交通工具都与她的家乡德玛西亚截然不同。夜景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多彩的海克斯路灯将皮城的夜晚照亮得如同白天一般炫目。瑞雯已经几次发现在自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的时候,菲奥娜已经被落在了后面很远,驻足在某种新发明前看得忘乎所以。

“瑞雯前辈对这里很熟悉吗?”在第三次被瑞雯从某个发条人商铺前拉开后,脸红的菲奥娜岔开了话题。

“还行吧。”瑞雯没好气地回答。“以后有机会你大可以再来这里看个够。但现在我们要先去找个人。”

“是瑞雯前辈的熟人吗?一定很可靠吧。”

“是啊,太可靠了。”瑞雯露出了讽刺的笑容,但没让走在后面的菲奥娜看见。这个世界简直没有第二个人会比她们要去找的人更“可靠”了。如果他看到了通缉令以及后面的赏金数字,就会连眼皮都不眨地将她们两人出卖。但瑞雯在这里谋生计的时候有幸和他合作过几回,知道怎样的手段才能束缚住那个毫无信誉可言,眼中只有金钱至上的骗子大师与逃跑专家。唯有更大的利益使然。

比如他的命。

“号外,号外!皮城连环失踪案仍在发生,失踪人口已达十九位,其中十一位是年轻单身女性!民众对执法者的工作效率表示质疑!号外,号外!”报童向她们兜售报纸。街边的商贩向她们推销吵闹不堪的劣质发条玩具。“魔偶!”“魔偶!”

她们途径皮城医院,里面散发出来的浓重消毒水味熏得菲奥娜直皱眉头。一个护士从医院的大门后狐疑地看着她们。

绕过七拐八弯的巷子,人渐渐少了起来,灯光也逐渐变得黯淡。在最后一条巷道的尽头,瑞雯一脚踹开了这间地处偏远的赌馆大门。

里面别有一番风景。

赌馆内部的空间比外表看上去要大得多。上百种不同的赌具前遍布着形形色色的客人,从外表光鲜的上层人士到衣着褴褛的红眼赌徒。十几个兔女郎穿着的服务生穿梭于人群之间,提供筹码与饮料,时不时还要忍受客人的骚扰。

“这里的人可不怎么友好,跟紧我。”瑞雯嘱咐着身后的菲奥娜,然后径直大步走向柜台。从堆积如山的筹码后面伸出一个懒洋洋的满脸横肉的脑袋。

“欢迎光——哟,这不是瑞雯小姐么,又想起要重操旧业了么?还带了朋友一起来?你那朋友素质不错呀,比你强。”

“别啰嗦,叫你们老板出来。”

“老板这个当口不在……”

“别耍花招,叫他出来!”瑞雯提着胖子的衣领,将胖子整个从柜台后揪了起来。“他欠我的债我还没找他算清呢!”

三,四个一直站在场外,赌场保镖模样的大汉突然围了上来。瑞雯听见身后传来菲奥娜手搭上长剑,剑刃微微出鞘的声音。

“别激动,瑞雯小姐,我没必要替那个王八羔子打掩护。他真不在,去参加某个贵族开的变装晚会了,看看能不能从某些暴发户身上捞一笔。”胖子连声调都没变,依旧懒洋洋的。他挥手让保安们回到原位上。“没什么事,瑞雯小姐来找老朋友叙叙旧。”

“地址告诉我。”瑞雯也松了手。她在心里默默背了三遍之后,转头就走。“要是发现你给我下套,我就把这里烧得跟你的秃顶一样啥都不剩。”

“等等,瑞雯小姐,这是——!”菲奥娜似乎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瑞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赌场最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个金光璀璨的皇冠,镶嵌着瑞雯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钻石与宝玉,每一丝纹理都经过精雕细琢。

“这是……嘉文皇子的皇冠!我见过!怎么会在这里!”菲奥娜发出一阵惊呼。

“假的,小姐,老板自己找人打造的玩具。要是真的,你出门就会看见德玛西亚军队已经包围这里了。”胖子嘲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了,快走吧!”瑞雯头也不回,拉着菲奥娜径直往外走去,但在门口却突然停住。“等等,你说变装舞会?那先借件衣服。你先在这等着。”她把菲奥娜留在原地,然后小跑了回去。

几分钟后,当瑞雯再度走到门口时,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菲奥娜红透了脸,吃惊得合不拢嘴的表情。瑞雯已经换上了和赌场里的女侍一样的兔女郎服装,头上的那对兔耳随着她婀娜的脚步而一抖一抖。

“瑞……瑞雯前辈……”菲奥娜费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的……剑……剑呢?”

“在背上,用法术隐藏起来了。”瑞雯用手拍了拍背上那把现在除了她自己,谁也觉察不到的断锋剑,然后打量了一下菲奥娜。“本来想给你也找一套的,但是变装舞会还是要多点花样比较好。路上再想想办法吧。”她再度拉起菲奥娜,推开门,扬长而去。

直走,左拐。

瑞雯的装扮一路上引来不少回头的目光。调节路灯的技师吹着口哨将路灯光线照着她俩前进。报童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号外,号外,连续失踪案导致皮城本月犯罪率上升0.5个百分点,执法机构要求市民夜间尤其是深夜之后减少外出!号外,号外!”

右拐。直走。第三个十字路口,左拐。

“瑞雯前辈……刚刚那样的赌场,为什么……”菲奥娜似乎患上了对话障碍症。她一直无法直视瑞雯的新服饰,无论是那副低胸黑色皮上衣还是下身的紧致黑丝袜。

“为什么没有被取缔?它每年缴的税比这里一条街的商铺加起来的还多。只要没人在里面见血,官方才懒得管呢。得了,我才不相信德玛西亚就没有这种地方。”

菲奥娜还在说着什么,但是瑞雯已经甩下了她的手,大步走向了视野里一个衣着华丽的身影。那是个穿着一身皇家守卫制服,啤酒肚却几乎要把裤腰带撑断的男人。从走路的步伐到佩剑的姿势都证明着他跟身上的服饰没有任何关系,只能是化装舞会上的又一个客人。

也是瑞雯的目标。

“嘿,英俊的先生,需不需要一位女伴呀?”瑞雯用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故意将脸凑得很近,让在赌馆里喷洒的那些劣质香水的味道充分进入对方的鼻腔。“皇家守卫”登时被瑞雯的动作弄得心迷意乱,不知所措。

“来吧,先生,在参加舞会前先让我们探讨一下人生……的奥秘。”她拉着对方走向旁边一条看不见人烟的巷子。以为飞来艳福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搂住了瑞雯的腰,跟着她的脚步走了进去。

昏暗的巷子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被捆得严严实实,连嘴也被堵上的男人看见他们进来,从嘴角发出“唔唔唔”的哀鸣声向他们求救。

“皇家守卫”吃惊地站住了脚步。于是瑞雯顺势给了他的后脑一下。可能有两倍于瑞雯的体重对这个攻击丝毫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男人连声都没有吭出来,就径直倒向地面,倒向上一个受害者的身边。

然后瑞雯弯下腰,当着那个还被捆着的男人惊恐万分的眼神,把“皇家守卫”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同样只留给他一条内裤。不过一想到这方法居然不是自己第一个想出来,瑞雯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挫败感。

她找不到多余的绳子,于是当着第一个受害者惊恐的眼神,对赤身裸体的“皇家守卫”后脑上又来了一脚,确保他“睡”上足够长的时间,然后拿着那身衣服准备转身离开。

也就在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看见受害者脚边的地上,插着一张扑克牌。“看来的确来对地方了。”她又一脚把扑克牌踩成两段,然后离开了巷子。

“菲奥娜,我给你准备好晚会的衣服了。”她回到不安地等候在巷子口的菲奥娜身边,将皇家守卫的白羽硬毡帽盖到菲奥娜的头上。“我们要找的人就在晚会里,快把衣服换上吧。”

片刻后,一位兔女郎和一名佩剑皇家守卫在侍者的欢迎下,在优雅的乐声中,以及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阵阵夜鸦嘶鸣声中,踏入了她们正前方那座豪宅的大门。

【弗拉基米尔侯爵宅邸:拉古德变装舞会开始中】

近百名各式装扮的宾客——从海盗船长到蛮族战士——让瑞雯和菲奥娜有些眼花缭乱。两侧的桌子上供应着种种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佳肴与美酒,大多色调鲜亮发红。乐队演奏着异国风情的曲子。舞会的每一样摆设都极尽奢华,似乎为了显摆主人的阔绰。

她们在攀谈,跳舞,相互攀比的人群之间穿梭着,直到瑞雯在不断移动的人群之中发现了目标——的一只手刚刚从某位毫无知觉的“女巫”的口袋中摸出了对方的钱包,留下一张闪亮的扑克牌。

瑞雯径直走向目标。她看见目标已经走到了另一位穿得像只花豹的女士面前,向对方表演着自己的魔术牌技。“鬼王,你刚选的是这张,对吗?”花豹女士露出一脸难以置信,压根没觉察自己的项链已经连同扑克牌一起滑入了对方的袖子里。

“好久不见了,崔斯特。”她一把抓住魔术师的手,挡在了两人之间。“我猜这身衣服肯定不是你的吧。”她想起了那条巷子里的裸体男人。

一身德玛西亚火枪手打扮的崔斯特,惊讶的双眼瞪得像灯泡一样大。

“看见你无恙真是太好了,瑞雯小姐,我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崔斯特随即恢复了常态,优雅地挽起瑞雯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吻。“看到你这身装扮,还有这对兔耳,真是让我怀念。先是格雷福斯,然后是你,我最好的搭档为什么总是一个个不辞而别。”他伤心的样子几乎要让瑞雯觉得是发自真心的。

“不知道你回赌馆了没,你看见那顶皇冠了吗?它简直棒极了,我敢担保一百个珠宝专家都说不出它和真的那顶的区别。总有一天我会用它和德玛西亚皇子头顶上那个来一场完美的掉包,你要加入吗?”

“省省吧,崔斯特,我可不是来找你叙旧的。”她挽起崔斯特的臂弯,走向舞会的角落,扔下那位还没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受害者。“我们有很多事要谈。”

瑞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将菲奥娜的经历转述给了崔斯特。

“噢,天哪,天哪,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崔斯特的面部表情在整个过程中连续变化了十数种,个个充满戏剧色彩。

“我对你说的话坚信不疑,我亲爱的瑞雯小姐。不过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的嘴咧出一个招牌式笑容:“为什么我不应该马上把你们告发给英雄联盟,以换取那听上去就让人充满遐想的报酬?”

“你大可以试试?”瑞雯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如果你有命去告发的话?”她用力拧住崔斯特的手臂,直到他的笑容里出现了痛苦。在战斗的技巧上她比对方要胜出不少倍,这也是他们以前合作的一贯分工。

“噢噢噢,不需要这么大力气,瑞雯小姐,我很清楚地记得你的杀人手法,跟我出牌一样利索。”

“另外,我觉得那些报酬似乎不足以偿还你被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缺席审判的罚款哦?以及加起来好像超过三百年的监禁?”

“他们会赦免我的罪行的,鉴于我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交出了两位如此迷人的女刺客。”

“你不觉得你已经知道了太多了吗?他们大概会奖励你一道紫光洗脑,让你这辈子都不再记得你那些卡牌的玩法。”瑞雯决定将虚张声势进行到底。“顺带一提,格雷福斯先生出狱了。”

崔斯特的双眼再次圆睁如同灯泡。

“准确来说,是越狱,不过对你,我,他来说都没差。他现在可心急火燎地要去找老朋友叙旧呢,就像咱们现在一样。”

“你在唬我,我可爱的小兔子。”

“或许吧?我来之前给他留了封信,告诉他能在哪里找到我——虽然他不认识我,但他肯定还记得崔斯特这个名字咧,那个名字恰好跟出卖他的人一样。你猜我还在信里说了啥?”

“我不猜。我一会儿就去给老格雷福斯的命运来场占卜。”崔斯特再次露出一脸的悲伤。

“那么,你现在的决定是?”

“你是在希望我入伙吗?这可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瑞雯在脑内展望了一下前景,实在是荒诞透顶,简直前途无量。一个臭名昭著的诺克萨斯逃兵,一个身败名裂的德玛西亚女贵族,加上一个反复无常的欺诈大师。没有比这队伍更完美的组合了。而这样一支队伍,居然担负着从这片大陆上最有势力的组织——英雄联盟的魔爪下拯救这个世界的使命?

瑞雯为自己的想法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瑞雯小姐,也许我的答案是否咧。”悲伤和迷惑转眼间就从崔斯特的脸上散去,又变回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没有这个选项呢。”虽然在从这男人身边离开时,瑞雯曾发誓再也不会再回来,再从事这种勾当——那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往事,迫于生计。而且绝大多数的报酬都被崔斯特用种种方式拿走,留给瑞雯的永远只有堪堪足够糊口的份量,最后还差点害她锒铛入狱。

但是现在,她需要这个男人。需要他的能力,口才,以及他遍布大陆各地的人脉与情报网。

“其实你可以想象一下,把道德,大义,拯救苍生这类没什么说服力的词语放到一边。万一我们成功了,你还需要经营什么赌场,做这种——”她从崔斯特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全部都不是他自己的。“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呢?”

“说得太好了,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崔斯特忙不迭地把钱包从瑞雯手上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愿意先把你那位剑士朋友介绍给我吗?你一直在‘我们’‘我们’的,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识经历这么丰富的贵族小姐了。”

瑞雯这才猛地意识到,菲奥娜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跟在她的身边。她的目光飞速地从晚会上的每个人扫过。崔斯特也在一旁用夸张的动作张望着。

“我猜,是正在和这晚会的主办者跳舞的那位?”

瑞雯顺着崔斯特的视野望去。穿着她从那个可怜的男人身上扒来的皇家守卫装扮的菲奥娜,正在和崔斯特口中的晚会主办者翩翩起舞。衣服并不是很合身,但是穿在菲奥娜身上,却更突显出她的魅力。这让瑞雯突然间有点嫉妒。

“你朋友真能干,这么快就搭上了一头肥羊。”崔斯特在一旁评价着。“你应该早点向我推荐她的。”

但是等等,有什么不大对头。她往两人的方向走了几步,让视线更清楚。

当跳舞中的两人又一次掉转方向时,瑞雯看见了菲奥娜的眼睛。她的瞳孔涣散,微笑呆滞。她们四目交错,但是菲奥娜对瑞雯的示意和招手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任凭舞会的主人——一“弗拉基米尔侯爵。”崔斯特如此称呼他——挽起手,带着她转圈,前进。

仿佛只是一个牵线木偶。

比皮城街道上那些随处可见的发条玩具还不如。

周围的空气似乎和菲奥娜的活力一样变冷了起来。瑞雯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劲。她后退两步回到崔斯特身边,手握住身后那把隐形的巨剑。不,不是错觉。大厅的温度的的确确在下降。许多人不知所措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崔斯特顺手从一个打喷嚏的男人身上摸走了他的怀表,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却紧紧插在裤兜里,锋利的卡牌形状在口袋内凸现出来。

“你认识这位弗拉基米尔侯爵不?”瑞雯问道。“我怎么觉得他不大对劲。”

“不认识。而且碰巧我也和你观点相同。”

所有的灯光突然同时熄灭。一声尖叫从场上传来。但随即光亮再起

——却全部变成了诡异至极的红色。红色的灯光让所有东西,尤其是食物看上去都像是淋了一层鲜血一般。

只有音乐还没有停止,红色灯光下的那群乐师似乎对环境的变化毫无知觉,继续演奏着,但是那异国风情的乐曲此刻听上去却愈发的让人毛骨悚然。

跳舞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一头金色长发,衣着华丽的弗拉基米尔侯爵,挽着傀儡一般的菲奥娜的手,来到了大厅的正中央。大多数人开始以为这是主办者预留的某个压轴节目,然后镇静了下来。人群散成一圈,围住中间的两人。瑞雯和崔斯特也混在人群之中,静待下一步的发展。

“首先,要郑重地感谢各位今晚前来参加鄙人的舞会。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包涵。”弗拉基米尔姿势优雅地朝人群鞠了个躬。人群回以一阵热烈的掌声。

“其次,感谢舞会让鄙人有幸认识了安娜奥菲②小姐。”他转过身,对着菲奥娜露出微笑。红光映着他那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你比鄙人在皮城这段日子以来认识的所有女性加起来还要漂亮。”他伸出手轻抚着菲奥娜的黑发和脸庞。他的手指细削瘦长,指甲锋利。菲奥娜继续保持着那呆滞的笑容,毫无反抗之意。“你愿意今晚成为我的榻上之宾吗?我猜答案是肯定的,就像之前那十一位可爱的女士一样。”

安娜奥菲?瑞雯转念一想,明白菲奥娜在向这位弗拉基米尔侯爵介绍自己时把名字倒过来了

有人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但是掌声似乎没刚才那么多了。瑞雯想起了十一这个数字,似乎是之前某个报童喊的皮城失踪案中的女性失踪数目。

而菲奥娜却继续傻笑着点了点头。从瑞雯的角度看来,她虽然看着面前的弗拉基米尔侯爵,但是焦点却根本不在那上面。或者说,那双眼睛现在根本没有焦点。

“多么振奋人心的回答,几乎温暖了一位长期落寞的绅士冰冷的心。”弗拉基米尔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视线转回了人群。

“同时,鄙人还有个悲伤的消息要告知各位,今晚也是鄙人在皮城呆的最后一天了,今晚鄙人就将启程离开,和安娜奥菲小姐一同远走高飞。但在此之前,鄙人希望留给诸位,留给皮城一份特别的惊喜和礼物。当然,礼物的第一部分相信各位已经收到了。就是这些特制的佳肴和美酒。”弗拉基米尔伸出手,符文法术的红光自他的手上亮起。

突然之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从瑞雯身后,从四面八方,从宾客手上的酒杯,从餐桌上的菜肴上传来。瑞雯突然惊诧地发现,那本以为是红色灯光带来的血腥效果,已经在弗拉基米尔的法术下成真——或者说,揭开了之前的幻术伪装。

牛排上,鱼子酱的盘子上,酒杯里——全部是血。

瑞雯身边的一位女士发出尖叫,酒杯从她手里落地,打碎,里面的鲜血流了一地。货真价实。有人开始剧烈地呕吐。瑞雯现在万分庆幸自己刚刚没动过任何食物和酒

“我觉得我们摊上事了,我们摊上大事了。”崔斯特的声音从瑞雯的身后传来。

“在场的诸位,觉得你们同类鲜血的味道,如何呀?”弗拉基米尔歪着头,金色的长发随着法术光芒在脑后飞扬。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对长得吓人的锋利犬齿。

那异国风情的诡异音乐戛然而止。那几名一直忠于职守的乐师从各自的乐器前站起来。瑞雯看见他们也和菲奥娜一样神情呆滞,然后张开嘴——他们的嘴大得异乎寻常,血盆之口下是两排足以撕裂血肉的尖牙。

那些侍者与仆人亦是如此。

瑞雯想起来这些怪物——还有这位弗拉基米尔侯爵是何方神圣了。在那诺克萨斯的军事学院上,她从邪物图鉴上了解过这么一种酷爱鲜血的生物,早在诺克萨斯建国前就已从瓦洛兰大陆上灭绝的吸血鬼——看来教科书急需刊误。

第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那位被崔斯特摸走了项链的“花豹”女士被之前一直在帮她寻找失物的仆人咬断了喉咙,倒在地上抽搐着。人群瞬间陷入了恐慌。许多人惊叫着跑向大门,却发现唯一的出口早被紧紧锁住。有人被怪物杀死,更多的人——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开始七窍喷血,在哀嚎中倒地。

而在舞会的正中央,弗拉基米尔侯爵搂住了一动不动的菲奥娜,他慢慢低下头,吻住了——菲奥娜的脖颈。瑞雯看见菲奥娜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帮帮我,崔斯特!帮我救出菲奥娜!”再没时间多想,瑞雯从背上拔出残锋巨剑,解除了隐形的咒文。她冲向弗拉基米尔和菲奥娜,但却屡屡被混乱惊恐的人群挡住。

两只曾经是乐师和仆人的怪物撕开又一个不幸者的身躯,在血雨中扑向菲奥娜。

残锋的巨剑只一刀,就将其一拦腰劈成两段。她一个侧身滚翻准备躲开第二只怪物的攻击——但是后者却只是向她踉跄了两步。曾经的仆人咽喉处深深地没入了三张扑克牌,几乎将整个脖颈切成三段。

“多谢你,崔斯——”瑞雯回头大喊一声表示感激,话语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看见崔斯特的身影正在变得朦胧,一圈卡牌围绕在他身边,正在一张张展开,旋转。

“再见了,瑞雯小姐,我觉得此刻……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选。如果你和你的朋友逃出来了……那我们再来聊聊拯救世界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