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亡 (放逐之刃 瑞雯)(下)

“混账!”瑞雯怒骂一声,但是崔斯特的身影已经随着法术光芒消失在空气中,余下一地飞舞的扑克牌。

变装舞会已经变成了屠杀的现场。菲奥娜还在弗拉基米尔侯爵的怀抱中抽搐着。

瑞雯咬咬牙,举着巨剑冲了上去,沿途顺势将两个阻拦他的怪物斩得血肉横飞。“菲奥娜,快醒醒!”转眼间,她已经冲到两人面前。

弗拉基米尔侯爵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她伸出一只手。

满地的鲜血突然喷涌而起,打在瑞雯身上。仅仅这一下就让她差点窒息。但瑞雯没有停住脚步,残锋巨剑依旧借着势头砍向侯爵——然后被一面鲜血汇聚成的盾牌挡住。

瑞雯被反震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虎口一阵阵发麻。刚才被血泊打中的位置就像是被一匹发狂的战马踢到一样。痛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突然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已经在没有一个活人。所有宾客都已经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从他们身上流出的血液染红了整个大厅。只剩下怪物,从四面八方缓缓走来,将瑞雯团团围住。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即使在承受了弗拉基米尔侯爵那一记远超过她想象的攻击之后。即使在被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包围之后。战斗的兴奋在瑞雯的血液中澎湃起来,还有坚定的信念——她一定要救出菲奥娜。

瑞雯双手紧握着巨剑,绿色的符文法术之光从剑锋上亮起,对抗着笼罩整个大厅的血红。她想起了卡特琳娜的那句话,然后念了出来:“来啊,以为以多敌少就能赢吗?”

但是怪物们没有动。

弗拉基米尔侯爵终于将嘴从菲奥娜的脖颈边移开。他的双唇上,菲奥娜的脖子上都沾满了鲜血。而菲奥娜还是一动不动地任凭侯爵摆布。

他转过头来,与瑞雯四目相对。

“真是出乎鄙人意料,原来还有一位女士活着。”他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上残留的鲜血。“鄙人必须承认你也是一位美女,虽然鄙人不大喜欢你这种深肤色。”

“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放我和我朋友离开,今晚的事情我们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过。”瑞雯扬起眉毛提议道。

“这不大符合……鄙人的利益。”弗拉基米尔微笑着回答。“不过鄙人有一个更好的提议,你,和这位安娜奥菲小姐来一场比试。赢的,可以跟鄙人一起走,输的……就成为胜者的美餐。”

瑞雯终于听到菲奥娜的声音了,从舞会到现在,她第一次开口:

“我很荣幸,主人。”她的声音和她的微笑,眼神一样空洞。菲奥娜转向瑞雯,抽出那把本只有装饰作用的佩剑,指向瑞雯。她的脸色显得无比的苍白。

“等等,你的对手在剑上加了法术,这可不大公平。”弗拉基米尔扬起一只手,地上的血液随着他的手势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蛇一样腾至空中,包裹在菲奥娜的剑上。数秒之后,菲奥娜手中的装饰用剑,已经变成了一把锋芒毕露的杀人利器。

“不要这么做,菲奥娜,快点醒醒。”瑞雯发现自己正在面对最不想见到的场景,她握着残锋巨剑,一步步后退着,但身后的怪物仆人挡住了她的去路。“醒醒,菲奥娜!”

菲奥娜扬剑,朝瑞雯冲刺。

兵刃交鸣,两人各向两侧移了一步,保持距离。本能一击就将那玩具斩断的巨剑,如今反而在菲奥娜那把闪着血光的长剑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瑞雯有些心痛,自己把巨剑折断以示告别过去是一回事,被别人砍坏是另一回事。

她的手上绿光乍现,瑞雯呼唤来符文法术的力量,将剑刃包裹,保护起来。

而菲奥娜不会给瑞雯更多准备的时间,举剑再度冲来。

这已经不再是瑞雯刚刚“捡到”菲奥娜那几天的剑术指导和训练。菲奥娜的每一记剑招都毫不留情,直指瑞雯的要害。

但是瑞雯却不忍心伤害菲奥娜,只是一味防守。但巨剑生来便是长于进攻而不是防御的武器。不到片刻,瑞雯就气喘吁吁,无比吃力。而菲奥娜的攻势却有增无减,每一击都更加快捷,更加致命,让瑞雯险象环生。

残锋剑再一次挡开血刃的突袭,这一下好像让菲奥娜露出了极大的破绽,她踉跄了一步,被挡至空中血刃没有及时收回,摆出防御。这当口足以让瑞雯不用对菲奥娜造成多少伤害就将其一举制服。

瑞雯抓住机会,俯身前冲,准备用肩膀一记铁山靠撞翻菲奥娜。

然后她看见菲奥娜的左手一直反在身后。瑞雯猛地想起自己教过菲奥娜什么技巧,想起菲奥娜左手短剑撩开卡特琳娜势不可挡的劈砍那个场景。

这是个陷阱。她硬生生在菲奥娜面前刹住脚步,但是菲奥娜反手短剑已经从身后拔出,上挑。虽然没有直接捅穿瑞雯的肚子,但还是在她小腹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瑞雯想起来自己连护甲都没有,兔女郎的暴露服饰可不会有任何保护作用。

长剑再度连刺向瑞雯。瑞雯忍住剧痛,举起巨剑抵挡。

她的动作好快……比之前和自己对练的时候快多了,快得不像人。又一次扭身勉强躲开长剑和短剑的交叉突袭后,瑞雯突然发现了什么——从菲奥娜的身后,有几道若隐若现的血线,一直从她身上延伸到弗拉基米尔侯爵一直举在半空的手上。

就像牵线木偶和操偶师。

瑞雯怒喝一声,转守为攻,残锋巨剑的符文光芒变得更加璀璨。巨剑一次次劈向菲奥娜,逼迫她用手上的两把剑同时进行格挡。

这一回轮到瑞雯卖了个破绽,装出踉跄的脚步,身形错开到菲奥娜的右侧。菲奥娜毫不留情地刺出长剑,在瑞雯裸露的右臂上留下又一道血痕。但是她也再无法阻止瑞雯从她身边冲过。

瑞雯高举巨剑,跳到空中,劈向弗拉基米尔侯爵。

“你的破铜烂铁伤不了我!”

金发的侯爵发出蔑笑,血液从他脚边的地上升起,再度变成一面盾牌——瑞雯相信这面魔法的盾牌足以抵挡世界上大部分武器。

却不足以挡住她的。残锋剑上的符文光芒已经亮至巅峰,凝聚成巨剑残缺的部分,然后一击劈碎了弗拉基米尔的鲜血盾牌,而势头丝毫不减。吃惊的侯爵想要举起手抵挡。

一声哀嚎,那只留着长指甲的手落在侯爵脚边的血泊中,抽搐个不停。但弗拉基米尔侯爵在最后一刻后退了关键的一步,至少保住了他的脑袋。

“呸,本来这一刀就应该送你上天的。”瑞雯啐了一口,飞起一脚将那只断手踢到一边。她回过头准备应对菲奥娜的追击。但是菲奥娜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接着她和弗拉基米尔的那些血线不见了。她脸上的呆滞似乎消散了一些。

“瑞……瑞雯……前辈?发生……什么事了?”菲奥娜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两把剑也从手中落下。

“杀了她们!”弗拉基米尔站在瑞雯身后,握着断手发狂地大喊,优雅荡然无存。

之前一直一动不动的血仆们张开血盆大口,再度扑上来。瑞雯本想继续攻击弗拉基米尔侯爵,但现在却不得不回头去保护菲奥娜。

本已紧紧锁上的大门突然被猛力轰开,厚实的木板变成满天飞的碎片。最靠近门口的一只血仆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成天花板上的血肉模糊的一滩。

那是一双瑞雯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大的钢铁拳头——很明显是皮城科技的结晶——长在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男人的双臂上。等等,好像是女人?但是当那嘶哑的嗓音响起时,瑞雯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投降,要么受死!我个人更希望你们选第二种!”皮城警官的徽记在铁拳主人的胸前闪闪发亮。

剩下的血仆发出非人的低吼声,涌向新的敌人。直到一道金光闪闪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它们全部钉缚在地上,任凭它们如何挣扎,撕咬,却挣不脱分毫。大门口另一个身影映入瑞雯的眼帘,手中端着跟她的身体一样长的火枪,皮城警长的徽章在她的帽子上闪闪发亮。

“所有人不许动,特别是你,弗拉基米尔侯爵。你涉嫌多起绑架——”她环视了一下鲜血淋漓的大厅,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以及性质恶劣的谋杀案,我要将你逮捕归案。至于那边那位女士。”瑞雯猜她指的是自己。“如果你不是帮凶的话就请呆在一边不要妨碍执法——”

最后一只一直趴在大门上方的漏网的血仆突然从空中扑向女警长。

女警长连脚都没动,径直举起那把火枪,将枪口捅进血仆大张的口里。

一声枪响,血肉横飞。

瑞雯想起来她是谁了。弹无虚发的女警长凯特琳。皮城的骄傲。罪犯的克星。两次几乎在作案现场逮住崔斯特——还有当时的瑞雯。瑞雯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需不需要这样的盟友。

而弗拉基米尔侯爵回以疯狂的笑声。

“鄙人必须承认,今晚会引来这么多身手不凡的客人,实在在鄙人的预料之外。”瑞雯回过头,正好看见他高举起自己的断臂。地上的鲜血再度跃起,涌向断口——在那红色的法术光芒下,凝聚成一只崭新的手臂。“反正晚会还没有结束,三位女士不如继续陪鄙人共舞上一回?”他揉着自己的新手臂,眼光掠过瑞雯和瑞雯搀扶下勉强站着的菲奥娜,故意避开了某人,然后停在凯特琳的身上。“用你们的生命和鲜血,来奏响晚会的最后一首曲子!”

“混账,你妈妈没有教过你数数吗?”那对巨大的铁拳带着体型不相称的身体冲向弗拉基米尔。“我要把你打得这辈子都发不出女士这个词!”

弗拉基米尔只是对她伸出一只手,就像之前对瑞雯做的那样。指尖红光乍现。

“小心!”瑞雯大喊一声。

但是已经迟了。这一次瑞雯详细地看见了攻击的过程。地上的血泊突然升起,汇聚成一个拳头,虽然比那对钢铁巨拳小了很多倍——但却结结实实地打在攻击者没有防备的小腹上。

巨拳的势头戛然而止,瑞雯看见她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上。

“蔚!”她听见身后的女警长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是一声枪响。

弗拉基米尔的身影如同鬼魂一般迅速侧到一边。子弹将他身后的一张桌子打得粉碎。他跃到空中,猛扑向凯特琳。他的动作好快,快得就像他之前控制着的菲奥娜。

凯特琳调整枪口,再次开火——这次从枪口内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抓住那些血仆那种金色的网。

网兜在空中张开,将弗拉基米尔侯爵围住——不,什么都没有围住。就在瑞雯的眼前,弗拉基米尔整个人散开了,变成一大团模糊的红色影子,从网眼之间穿过。血!全是血!弗拉基米尔整个人变成了一大团飞在空中的鲜血。

但是凯特琳已经不在原地了,借着发射网兜的后座力,她一个后滚翻离开了原地。弗拉基米尔的鲜血砸落在地上,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数道裂痕,然后重新凝聚成人形。

铁拳从后面将弗拉基米尔拦腰扣住。名叫蔚的女人咬着牙:“抓住你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你能抓住一片汪洋吗?”弗拉基米尔的身形在铁拳包围下再度溶化成一滩鲜血,汇入脚边的血泊之中。

“小心!后面!”

蔚还没有从吃惊中恢复过来,弗拉基米尔已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的双手连腰一同抱住——巨大铁拳根本无法在如此近的距离和角度进行攻击,庞大的重量和体积反而变成了让她难以挣脱的累赘。

“你这种人的血我就不品尝了,直接给我流干吧!”从地上,弗拉基米尔的身上,升起的血液变作几十把尖刺,扎向蔚的全身。

“把头低下!”瑞雯已然冲到两人面前,符文巨剑横斩向两人头颅的位置。

蔚在最后一刻挣开了半个身子,极尽可能将头和上半身弯向一边。巨剑从她的头发上以分毫之差掠过,斩向弗拉基米尔的脖颈。瑞雯看见巨剑的锋刃已经切开弗拉基米尔的皮肤

——但终究还是落空。弗拉基米尔再度变形,遁逃入血泊之中。

那些血刺也在扎进蔚的身体前消失了,蔚跪倒在地上,心惊胆战,气喘吁吁。“妈的,你是要谋杀警官吗!”她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怒视着瑞雯

但瑞雯丝毫没有理她,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个混账弗拉基米尔的变形能力是有极限的!”

身后传来战斗的声音。弗拉基米尔的身体已然在凯特琳的身后现形,猝不及防的凯特琳连开三枪,两枪打空,第三枪直接贯入了弗拉基米尔体内。这一次,他没有变形,没有躲闪,任凭子弹从自己身体后穿出,喷出一大片鲜血。

弗拉基米尔举起泛着红光的手,一拳将凯特琳打飞。凯特琳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惨叫。警帽掉在一边,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发。

“警长!”蔚挥着铁拳冲了过去。瑞雯也举着巨剑跟了上去——但是她们冲到的只是一团血泊,弗拉基米尔再度现身时,身上的枪伤早已愈合。

没有胜算!

数轮交锋之后,她们三人身上都已挂彩,伤口像是被诅咒一般血流不止,而弗拉基米尔甚至连一丝疲倦都没有表现出来。她们不断变换着战术,甚至不惜受伤,逼迫弗拉基米尔变形。弗拉基米尔也意识到了她们的战术,用更多种法术来拖延,抵御对方的攻击。

每一次瑞雯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弗拉基米尔从血泊中变回人形的那一刻发动致命一击时,回报她的都是弗拉基米尔疯狂的笑声。

符文巨剑再一次斩空——因为弗拉基米尔这一次故意放慢了长出脑袋的速度,上一次是身体,上上一次,弗拉基米尔则在应该长出脑袋的地方长出了另一只手,险些将瑞雯缴械。看到巨剑落空,瑞雯本能地想要后跳拉开与侯爵的距离,但一只鲜血利爪已经在她的大腿上留下了五道血淋淋的爪印,黑色丝袜被撕得破破烂烂。

身后的蔚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身子。女警长凯特琳射击和瞄准的频率也已经明显下降。

没有胜算!

瑞雯想到了逃走,和卡牌大师崔斯特一样。但是纵然她能逃掉,剩下的两个人怎么办?还有,菲奥娜怎么办?没有瑞雯的搀扶,她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蔚!”身后传来凯特琳的一声惊呼。

蔚又一次被弗拉基米尔打倒在地,鲜血在他的手上化作一把利剑,径直刺穿了蔚的大腿,将她钉在地上。她发出一声惨叫,然后试图用巨拳去拔出那把小小的剑——却连让它松动一丝都做不到。

“静静看着自己流血到死吧。”弗拉基米尔转过头,以鬼影般的身法闪过凯特琳的射击,然后一脚将她踢飞到墙上。凯特琳滚落到地上,火枪也脱手出了十数米远,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挣扎着爬向自己的武器。

只剩下瑞雯了。

她刚刚就应该逃走的,在弗拉基米尔对付那两人的时候。刚刚还有机会逃走。为什么没有逃走?她在心里责问自己,但是双手却挥着剑再次对弗拉基米尔发起攻击。

没有胜算。

符文巨剑的绿光已经越来越黯淡,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瑞雯的法力,精神和肉体都已经接近了极限。

弗拉基米尔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弄着最后的敌人。他甚至已经懒得用其他方法抵挡瑞雯的攻击,巨剑再一次无害地斩进一团血泊之中。而这次,瑞雯甚至连收回剑防守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看着弗拉基米尔当着她的面慢慢变回原形,如此地缓慢,如此的有规律,仿佛在嘲讽她。

“怎么了,勇敢的女士,不来给我致命一击吗?这一次我不动哦。”

瑞雯握着巨剑,但却知道自己的攻击无论如何都不会奏效。

弗拉基米尔猛地掐住了瑞雯的脖子,将她提到半空。瑞雯用力挣扎着,踢着双腿,一只手想要拉开弗拉基米尔的手掌,但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剑柄。

就在窒息让瑞雯开始意识模糊时,弗拉基米尔却突然松开了手。瑞雯摔在地上,她拼命呼吸着空气,然后看见——一柄长剑从后面洞穿了弗拉基米尔的胸膛。

脸色惨白,却表情坚定的菲奥娜不知什么时候,从弗拉基米尔身后发出了这一击。弗拉基米尔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握住穿出自己胸膛的剑,鲜血顺着长剑的血槽不断涌出——剑刃锋利而致命,是他自己的法术结晶。他的身体再次开始溶化成血液,但是很慢,很慢,胸前的伤口阻碍了他的能力发挥。

“啊啊啊啊——!”瑞雯从地上跃起,大吼着唤出身体最后的力量,然后挥动已经失去法术光芒的残锋巨剑,将弗拉基米尔的头颅砍了下来。

那因为吃惊和愤怒而张大着嘴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到桌子上,又从桌上滚到地面。

瑞雯和菲奥娜同时瘫倒在地上。只剩下那具变形了不到一半的无头躯体还站着。

还被网兜罩住的那几名血仆突然散了架一般,快速地溶化在地上,余下身上的衣物。

刺穿蔚的大腿的那把血剑也消失了,她呻吟着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颗头颅边,然后一拳把它打得粉碎,白色的脑浆与红色的血液飞溅。然后她扶起了女警长凯特琳,就像菲奥娜搀扶起瑞雯。

四双眼睛无言相望着,然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她们在椅子上,或者干脆就在地上的血泊边坐了好久,直到或多或少恢复了体力。

“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助,我们肯定制服不了这个弗拉基米尔侯爵,皮城会颁发给你们英勇市民的称号……我要好好查查这个家伙的来头,看看他还有没有更多的同伙。”凯特琳捡回了自己的帽子,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戴回头顶,然后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证件,亮给菲奥娜和瑞雯看。“不过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我是皮城的警长凯特琳,鉴于你俩是这起……”她环视了一下狼藉一片的血腥现场。“恶性谋杀案最后的幸存者和目击证人,请你俩跟我们一起回局里配合调查。”

这是瑞雯最不想要听到的话。警局会查到她的案底,纵使她刚刚立下的功劳足以抵消过去的罪行,事情也会一拖再拖——一直拖到英雄联盟的使节团抵达,以及她俩的通缉令。

“厄,恐怕不是很方便。我俩也不想要什么称号和奖金,我们只想……”她和菲奥娜对视了一下。“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对不起,那是不行的。这是皮城法律规定的必要程序,你们俩必须要到局子里走一趟,保证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我们还会给你们找好休息的地方和夜宵。”女警长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坚决。

怎么办?怎么办?瑞雯在心里问着自己。逃走吗?那样就太可疑了。她突然想到了卡特琳娜的最后那番话,还有她“送”给瑞雯的那把匕首。

“我们是诺克萨斯的密使,我们要求享有外交豁免权。”

听见诺克萨斯这个词,凯特琳皱起了眉头。“密使?”她再度上下打量着瑞雯和菲奥娜。“有信件或证明吗?”

“有,我们有杜·克卡奥将军的信物。”瑞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此刻只能希望卡特琳娜那番话不是在耍她们。这个身份又能伪装多久?女警长肯定会第一时间去询问诺克萨斯驻皮城的使馆,使馆又会写信回诺克萨斯询问。但是在她俩的身份被揭穿之前,她们还能有一天至两天,甚至更多的时间。这便足矣。再加一个罪名又有什么所谓,总比束手就擒好多了。

她伸手摸向一直藏在腰边口袋里的匕首。

没有匕首。什么也没有。

连口袋也不见了。

她吃惊地在大厅里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蔚生疑地紧跟在她的身后。

瑞雯突然想起了逃跑的崔斯特。那个家伙一定是在两人挽手的时候将她的口袋偷走了。她就不应该跟让那个家伙碰到她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信使小姐?”凯特琳还在等待着。菲奥娜似乎依旧体力不支,坐在凳子上小憩。

一只猫头鹰突然从支离破碎的大门飞入,落到了凯特琳的肩上。凯特琳接过猫头鹰扔下的卷轴,在手里打开。

从瑞雯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两张画像,下面还有一个包含了很多零的数字。瑞雯的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女警长的眉头愈发的紧缩,她数次抬起头,看着瑞雯,又看回手上的画像。

瑞雯一步步挪向菲奥娜的身边,将菲奥娜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做好准备——”她小声地嘱咐着菲奥娜,却吃惊地看着菲奥娜的脸色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惨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她的双眼,从德玛西亚人特有的晶蓝色,变成了血红。

“瑞雯小姐,菲奥娜小姐,恐怕——”凯特琳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枪。

“原来跟那个弗拉基米尔是同党吗?!”蔚转动着臂上的机械铁拳。她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凯特琳想说的是什么。

窗外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响斥整个皮城。

“英雄联盟使节团抵达皮特沃夫城!”

瑞雯紧握着菲奥娜的手,却感觉不到任何体温。

弗拉基米尔宅邸上方,传来夜鸦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