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粉碎机要粉碎什么谣言?转自果壳

我第一次参加谣言粉碎机的讨论,是在关于黄金大米的讨论上,其后又陆陆续续参加了一些别的讨论,现在总结一下自己混迹期间的感想:谣言粉碎机要粉碎什么谣言?

在“黄金大米”的讨论中,我首先就表明一个态度,这个黄金大米的问题,根本上不是谣言的问题,而是侵犯被试知情权和自决权的问题,所以谣言粉碎机根本就不应该参与,或者说即便参与,也应该着重提出问题的焦点是什么,再顺带科普转基因。今天我又参与了关于塑化剂的讨论,我觉得这也是一个不应该由谣言粉碎机讨论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本质不是塑化剂有没有毒的问题,而是塑化剂应不应该存在于白酒的问题。

我认为这些问题,都不是科学问题,而是文化、心理问题:即便黄金大米和塑化剂都没有毒,大家也可以拒绝,就像伊斯兰教徒拒绝猪肉,印度教徒拒绝牛肉,爱狗分子拒绝狗肉一样。关键是,应该如实告知!如果清真食品采用了违反教规的做法,那么即便是没有毒的,也是错误的。

我想,如果黄金大米事件,如果完全按照实验规则,如实告知被试,肯定会非常完美:文章发表了,缺少维生素的孩子们也可以吃上功能性的大米了。而不会像现在一样:科学家输了,基因研究输了,政府输了,被试的孩子们输了,缺少维生素的孩子们输了,教育部门也输了。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普通人群都是科盲,而是因为科学家没有按照规则办事!科学家以科学为名,侵犯了公民的权益,让民众愤怒了。

塑化剂事件也是这样。塑化剂不管有没有毒,本来就不该出现在高档白酒中,因为大家对高档白酒都是期望能完全按照传统方式酿造,根本不应该出现化学合成成分。即使出现了,也应该标注出来。不该出现的出现了,出现了也不告知大众,大众知道了后,又以科学之名告诉大众吃点塑化剂没有问题,把大众视为白痴和蠢货,请问,民众能不愤怒吗?

而我们的一些“科研工作者”,居然把愤怒的人民视为无知的科盲,把愤怒的呐喊视为“谣言”,要“辟谣”,请问是科学家搞砸了一切,板子为什么打在民众身上?请问在面对科学分工如此细致的情况下,哪个科学家不是其他科学领域的“科盲”?以科学之名对公民权益的侵犯,和十字军以上帝之名东征,希特勒以正义之名行独裁之实,文化革命以革命之名对公民权益的侵犯有多少不同?

切记切记,科学只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而且是很少很年轻的一部分,特别涉及食品,文化宗教因素往往比科学更加重要。科学能够解决的问题,是很有限的,科学只能解决“真”的问题,不能解决“善”的问题,也不能解决“美”的问题。“善”是道德问题,“美”是艺术问题,不要把科学用于不合适的地方,这既是对文化和艺术的伤害,也是对科学的伤害。这好比拿着锤子去拧螺丝钉,既没有拧下螺丝钉,也把锤子给砸坏了。这会让普通人群觉得,科学怎么这么可恶啊,科学家怎么这么没有文化,不通人情,不讲传统啊,于是科学与民众越来越远。

最后提议谣言粉碎机,首先一定明确大家关心的是一个问题是什么问题,如果专家和普通人群各说各的,那么就非但不可能统一认识,达成共识,反而让更多的人反感科学。当然如果谣言粉碎机的目的在此,那就不多说了。

希望谣言粉碎机能粉碎更多的科学谣言!而不要把这里作为一个“科学原教旨主义”的大本营。

窃以为,科学只是讨论真和假的问题,对“善”和“美”无力。要用科学解决善和美的问题是不会有结果的。而粉碎机的存在目的,就是去伪存真,而非鉴定善和美。

拿黄金大米来说,科学只能证明黄金大米是否有害、实验人员的实验流程是否准确,但无法证明民意如何;拿塑化剂事件来说,科学只能证明塑化剂的来源如何、塑化剂的毒性如何,但无法证明大众对新闻的看法如何。

因此科学工作者,更多的是从自己的专业出发,来分析问题的一点或几点,并客观准确的表达出来,至于民意如何,那是政治,不是科学。

故而,不要寄希望粉碎机能粉碎一切谣言,因为谣言不止是科学问题。

业术有专攻,各司其职,就是最好。科学研究不应该考虑民意,但是科学伦理应该考虑,科学规范应该考虑。科学家首先是社会的人,应该思考科学伦理和科学规范。

我现在最担心“科学原教旨主义者”对科学的伤害,他们以为科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科学研究不应该有一切的限制。

这种混合了宗教和科学的“科学原教旨主义”,充斥着对科学超出理性的狂热崇拜,既不是好的宗教,也不是好的科学。他们妄图以科学之名,干涉其他人的生活习惯和传统,颠覆道德和常识,其实是披着科学外套的宗教。

其实“黄金大米和塑化剂是否有毒”是科学问题。但是“黄金大米事件”和“塑化剂事件”就不是科学问题了,这是社会问题,只有“科学原教旨主义”才会觉得,科学能回答这些问题。

北大教授的言论,就是对科学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