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尾声 回忆(魔蛇之拥 卡西奥佩亚)(上)

第四章尾声回忆

(魔蛇之拥卡西奥佩亚)

“姐姐,我要亲亲。”四岁的卡西奥佩亚像小跟屁虫一样追在七岁的卡特琳娜身后,从偌大的克卡奥宅邸一楼跑到二楼,又从二楼跑回一楼。“我要亲亲。”

“好,闭上眼睛。”卡特琳娜突然转身抱住妹妹。“么——么——”

那柔软嘴唇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卡特琳娜小手的温柔怀抱,从记忆之中传递到卡西奥佩亚的身上,仿若就发生在刚刚,身临其境。她和那个四岁的自己一样闭上眼睛。

魔蛇卡西奥佩亚收回了颤抖着的手,扭动着尾巴,转身离去,将还在亲吻着的两个女孩留在身后。她拖着蛇一样的身躯游入下一个记忆之中。

“还给我!姐姐!还给我!”卡西奥佩亚听见了自己的哭腔,她看着那个六岁的自己哭着追赶着卡特琳娜,却永远追不上。她的姐姐挥舞着卡西奥佩亚的布娃娃,大笑着绕着桌子来回跑,直到卡西奥佩亚累得再也追不上去,趴在地上边哭边喘气。

她看到,卡特琳娜当着她的面,把布娃娃的头发扯落。“不要,姐姐,求求你,不要!”她听见自己声嘶力竭地哭喊,而卡特琳娜冷笑着继续把布偶的身体撕得四分五裂,扔在她的面前。“看你再随便进我的房间拿我的东西!”她把最后那块最大的布娃娃碎片扔在卡西奥佩亚的脸上,然后转身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摔门而入。

卡西奥佩亚看着自己抱着支离破碎的生日礼物一直哭到太阳下山。父亲去抓一个为非作歹的刺客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姐妹俩都没有吃晚餐。卡特琳娜把仆人端到她房间前的饭菜全部扔到了楼下。而卡西奥佩亚满腹的心思都是想着如何让卡特琳娜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姐姐已经会用刀子了,卡西奥佩亚不会。但是她小小的脑子里想出了她这个年纪能想到的最恶毒的主意。她倒了一杯开水,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那瓶从父亲的房间里偷出来的小药瓶。

她曾经偷偷地用这药水给训斥她的家庭教师和对门那条永远朝着她吠叫的狗用过了。只一滴,在家庭教师的茶水里,她就足足有一个月没有来上过课。而那只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从那天起卡西奥佩亚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卡西奥佩亚往杯子里倒了一滴,两滴,然后狠狠心,下了第三滴。她满脑子都幻想着报复的场景,光是这么想就让快感在她的血液中流淌。但是她的手却不住地颤抖起来,她好像看见卡特琳娜像那只狗一样倒在她面前痛苦地抽搐着。

报复的快感从她体内飞快地流失殆尽,连同生日娃娃被卡特琳娜撕碎的愤怒,全部从她的心理消失,仅余下无尽的恐惧与后悔。她想起了卡特琳娜的小小怀抱,想起了姐妹俩共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卡西奥佩亚死死盯着手里的那杯水,液滴已经完全融入水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迹象。她是那么地出神,连自己虚掩着的门外传来脚步声又离去都没有听见。

“不!”她把水连同杯子从玻璃窗扔了出去,然后捂着脸钻进了被子里。“卡茜居然想要杀死姐姐,卡茜是个坏孩子。”

夜色已经将诺克萨斯完全笼罩,卡西奥佩亚听见了自己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然后记起卡特琳娜也没有。

她一个人跑到厨房,冲了一杯牛奶。卡西奥佩亚刚拿到嘴边,又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牛奶,来到卡特琳娜的房门前,轻轻地敲响了门。

“姐姐,姐姐。”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卡特琳娜从门后冷冷地望着她。但是她并不介意,她满心里都是内疚——为自己刚刚险些做出的行为。“姐姐,你要喝牛奶吗?”

卡特琳娜继续盯着她,那眼神让卡西奥佩亚心里直发毛。她抿了抿嘴,然后又问了一句,声音却比刚才小了很多。

“姐姐……你要喝牛奶吗——”

“你想要我死吗?”卡特琳娜冷冰冰地打断了卡西奥佩亚。她愣了一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这个小贱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吗?”卡特琳娜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我没有……”卡西奥佩亚想要辩解,却无从说起。卡特琳娜猛地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牛奶。“哈啊,毒牛奶,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能有多毒!”

她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卡西奥佩亚,将她推到墙上。她用身体压制住她,然后用手捏住卡西奥佩亚的脸,把牛奶往她猛嘴里灌。“想毒死你姐姐?!我今天倒要看看谁先死!”

卡西奥佩亚无法反抗,姐姐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牛奶流进她的嘴里,又从嘴边流出,她的下巴,脖子都被沾满了牛奶。她哭了起来,又被呛着气管。心中的内疚消失,再又被痛苦与愤怒取代。她仿佛再次看见自己的洋娃娃支离破碎的样子。

怒火在七岁的卡西奥佩亚的心中燃起。

怒火也在如今的魔蛇卡西奥佩亚的心中燃起,在她的血液里燃烧。

她把这痛苦,这愤怒铭刻到自己的灵魂里,在永远不会磨灭的位置。

她品味着这愤怒,细嚼慢咽,然后游向下一个记忆,将一个人跪在地上边咳嗽边哭泣的小女孩留在身后。

“哈哈哈,你这没有妈的蠢女孩,居然想来跟我们一起玩?”卡西奥佩亚看见八岁的自己扑倒在地上,一群男孩正在对她拳打脚踢,用石头和泥巴丢她。她伤痕累累,咬着牙忍着没有哭。

直到她听到弗拉基米尔的声音,那群孩子的头头。他个头不是最大,也谈不上强壮,但他却是所有男孩里最残忍的,残忍到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

他走到她面前,一路上所有男孩都为他让路。“你要跟我们玩是吗?”他弯下腰,低头看着卡西奥佩亚,脸上充满了诚恳。他有一头飘逸的金发,和其他那些头发乱七八糟如鸟巢的男孩截然不同。

卡西奥佩亚点点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他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伸手将卡西奥佩亚拉了起来。“那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游戏的名字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上面布满了残忍的锯齿。“就叫‘女孩要流多少血才会晕倒’。”

卡西奥佩亚愣了一下:“不……”

“没有‘不’这个选项。我已经知道男孩流多少血会晕倒了,我现在想要知道女孩的。”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后两个男孩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们的脖子上各有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不……”卡西奥佩亚摇摇头,仿佛只会说这一个字。“不。”她猛地从弗拉基米尔手中挣开自己的手,转身就跑。

“我说过了,没有不这个答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残忍起来。“抓住她!”

男孩们蜂拥而起,追向卡西奥佩亚。魔蛇卡西奥佩亚跟在他们的身边,看着自己的背影慌不择路的逃啊逃,直到逃进一条死胡同。

她看见自己被男孩们粗暴地抓起来,摁到墙上。小卡西奥佩亚用力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恐惧地看着弗拉基米尔拿着刀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你知道吗?”金发男孩轻轻地抚摸着卡西奥佩亚白皙的脖子。“血,是我们身上最奇妙的东西,不像呼吸一样可以控制,不像思想一样睡着了就消失。它总是在不停地流啊流,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没完没了,除非——”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卡西奥佩亚的脖子上传来,锋利的刀子在上面划开了个口子,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慢慢地渗出。

“除非像这样。”弗拉基米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它们就不会继续在你身体里循环,而是从伤口慢慢流出来,你会先感觉到头晕,脸色和嘴唇发白,然后呼吸困难,然后失去意识……”

“放了我!我是克卡奥家的,我爸爸是将军,我死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卡西奥佩亚鼓起最后的勇气喊道。

“你爸爸什么都不会发现的。再说我没打算弄死你,只是想看看在你昏倒前能流多少血而已。”弗拉基米尔突然发力,在卡西奥佩亚的脖子上又留下一道伤口,和之前那道十字交叉。卡西奥佩亚呻吟了一声。

血流的速度变快了。弗拉基米尔用手指蘸了蘸她的血,然后在嘴里吸吮了一口。“克卡奥家的女儿的血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嘛。还是说要流多点才会变得甜美?”

卡西奥佩亚开始感觉头晕目眩,但还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痛苦和恐惧。但是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看向弗拉基米尔的身后。

魔蛇卡西奥佩亚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她看见了已经十一岁的卡特琳娜,挥舞着那把没开锋的刀子朝卡西奥佩亚和男孩子们冲过来。

“混蛋!放开我妹妹!不然我杀了你们!”

一个男孩过去拦截她,被她一拳打中正脸,倒在地上。卡特琳娜俯身躲过另一个男孩的冲锋,用刀子砍中他的后脑,虽然没有开锋,但是那力道和技巧依然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男孩哭嚎着捂着后脑在地上打滚。其他的男孩犹豫了,围在卡特琳娜身边,却没人敢上前。

“一起上!给我抓住她!”弗拉基米尔连动都没动,下令道。

对弗拉基米尔的恐惧胜过了对卡特琳娜的畏惧,他们一拥而上,手脚并用,还用上了砖头和石块。

“姐姐!加油!”依旧被按在墙上的卡西奥佩亚喊着,忘记了恐惧和脖颈上的伤口。

卡特琳娜又用扫堂腿踢翻了一个男孩,然后用刀柄砸断了另一个的鼻梁骨。但是他们实在太多了。卡特琳娜很快被他们淹没,刀子也被夺走。

小卡西奥佩亚和魔蛇卡西奥佩亚一起看着男孩们把鼻青脸肿的卡特琳娜押到弗拉基米尔面前。“别害怕,卡茜,姐姐会救你出来的!”她依旧在喊着。“你这个混蛋,我迟早要杀了你!”她对弗拉基米尔吐着口水。卡西奥佩亚哭了起来。

“拿绳子来。”弗拉基米尔根本没有理她,而是转头对身边的男孩下令。

她们两人被捆在一起。

“很好,我没有想过一下子会有两个试验品。”弗拉基米尔在她俩面前来回踱步。“为了保证公平,我是先给你止血呢,还是给你姐姐开个大点的口子呢?”他伸手抚摸着卡西奥佩亚的脸。

卡西奥佩亚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突然猛地咬住弗拉基米尔的手。金发男孩惨叫一声,将手从卡西奥佩亚的嘴里挣出来时已经鲜血淋淋。他怒视着卡西奥佩亚,然后舔着自己的伤口上的血。

“你们别想回去了!”他宣布道,然后把刀递给了身边一个矮个子男孩。“我的手受伤了,割得不准,你来,给那个小婊子的脖子上开个大点的口子。”

矮个男孩双手捧着刀,好像那是一个炸弹。他拼命摇着头:“我……我不敢……”

“没有这个答案,你不动手,就把你也捆一起放血。”弗拉基米尔握着受伤的手恐吓道。对方屈服了。他用颤抖的手举着刀子,在弗拉基米尔的指示下,在卡特琳娜的脖子上割着。刀子随他的手颤抖个不停,下手又慢,给卡特琳娜带来了更多的痛苦。她惨叫起来。

然后弗拉基米尔用力挤压了两人的伤口,让血更快的流出来。

“很好,现在开始计时,看看你俩多久之后才会停止呼吸。”他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怀表,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干涸已久的血迹。

“别害怕,卡西奥佩亚,爸爸和泰隆叔叔会救我们出去的。”她听见卡特琳娜在她身边说道。她又哭了起来。“求求你们,放了我们。”

“别向那群混蛋求饶!不然你就不是我妹妹!”

血流得越来越多,从脖子上流进卡西奥佩亚的衣服里。她开始感觉新一轮的头晕目眩。她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变得急促而不顺畅,脖颈上的伤口痛得难以忍受。一直在鼓励她,以及辱骂男孩们的卡特琳娜的声音似乎也变小了。

“三分钟。你们应该庆幸我割的不是动脉,不然你们早就去天堂见你们的母亲了。”弗拉基米尔看着怀表,边吮吸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他的表情无比快乐,跟身后那些男孩形成鲜明的对比。很明显除了他没有一个人觉得“游戏”好玩,但是没有人敢走,连那几个被卡特琳娜打伤的孩子都不敢。

又过了一段时间,卡西奥佩亚已经听不清弗拉基米尔报时的声音,他报了三次,还是四次?她眼中的世界开始旋转起来,一切好像都很遥远。那些突然一个个惨叫起来的男孩,他们的手被飞镖贯穿,钉在墙壁上的场景,都很遥远。

只有那个披着蓝色斗篷的身影无比的清晰。

最后两枚钢镖钉在想要翻墙逃跑的弗拉基米尔大腿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捂着受伤的大腿哀嚎个不停。

“泰隆叔叔!”身边的卡特琳娜大喊起来。

泰隆大步朝她们走来,割开她们身上的绳子,然后撕掉身上鲜亮的,像是刚刚新做的斗篷,用布条包住她们的伤口。

“你们应该庆幸,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开杀戒。”他对那些手还被钢镖定在墙上,哀嚎,哭泣,求饶的男孩说道。弗拉基米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是明显还在呼吸。“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动克卡奥的两位小姐哪怕一根头发——”他的声音无比冷酷,在那些男孩们听来如同地狱,但是在卡西奥佩亚听来却如同救世主。“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救不了你们。”

泰隆背起卡特琳娜,用斗篷残余的部分把她固定在背上,然后把卡西奥佩亚温柔地抱在身前。她边哭边笑,看着泰隆高大的身影抱着她,一步步前进。

那怀抱的感觉也留在魔蛇卡西奥佩亚的身上,温柔,坚实,可靠,令她无比怀念。“也会令你无比孱弱!”她听见头脑中有个声音在说道。

姐姐来营救她的感动似乎要中和,化解到刚刚在卡西奥佩亚血管中奔流的愤怒。

不。她听见自己说道。她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卡西奥佩亚的手上燃起了烈火,将那条小巷,那些男孩,全部点燃。火焰继续燃烧,蔓延,延伸到那前进的背影,延伸到背影身上的那两个女孩的身上。

卡西奥佩亚的记忆燃烧了起来。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任这个场景,这段经历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再也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她吐着信子,游入下一段记忆。

传入她耳中的是刀剑交鸣的声音。克卡奥大宅的庭院里,十岁的卡西奥佩亚正在和一脸不耐烦的卡特琳娜练习刀术。尽管卡西奥佩亚已经用尽了全身解数和力气,仍然无法追上姐姐的一半速度。

又一声鸣响,她手中的刀被卡特琳娜挑飞到空中,手腕也被刀背狠狠地敲中。

“不打了!你太弱了!跟你练刀简直是浪费时间。”卡特琳娜喊道,飞起一脚把卡西奥佩亚的刀子踢到庭院的角落里。“你跟一周前比起来简直一点进步都没有!”她转身离去。“还浪费我吃早饭的时间!”

“不!姐姐陪我继续练!不然我怎么进步!”卡西奥佩亚加快速度,拦住了卡特琳娜的路。

“滚开!”卡特琳娜不耐烦地说道。

“不!”卡西奥佩亚很顽固,站在姐姐的面前。“我要继续练!”

卡特琳娜突然挥刀向她砍来:“好,你只要能躲得过我三刀,我就陪你继续练。”

一刀都没躲过去。卡西奥佩亚刚看清刀势想要侧开身子躲闪的时候,卡特琳娜的刀已经打在她的肩膀上。刀柄的第二击打在她的脸上,然后卡特琳娜飞起一脚,踹在卡西奥佩亚的肚子上,将她踢倒在地。

“亏我还手下留情了,浪费时间。你以后别玩刀了,丢人!”卡特琳娜恶狠狠地说道,然后再也没看妹妹一样,径直走开。留下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躺在地上抽噎着的卡西奥佩亚。

就算到了能站起来之后,她也没有回去吃早饭,而是抱着双膝坐在庭院的角落里哭泣。她哭啊哭,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泰隆在卡西奥佩亚面前蹲下,手里拿着她的练习用刀。

“泰隆叔叔……”肿着一边脸的卡西奥佩亚抬起头,看着这位在她七岁时走进他们生活的管家。

“卡西奥佩亚小姐,刀术不是一朝一日就可以练会的。你姐姐比你大了三岁,你打不过她也是很正常。”泰隆轻声对她说道。“所以请先去吃早饭吧,然后让仆人帮你的脸敷一下药。”

“泰隆叔叔,陪我练刀!你,还有爸爸已经一周没有指导过我了。”卡西奥佩亚突然从泰隆手里拿回自己的刀。

“先吃早饭好吗,卡西奥佩亚小姐。吃完我就陪你练,要多久就多久。”

“不,先练,然后再吃早饭。”

“好吧,不过你要保证。”泰隆对她伸出手。

“我保证。”卡西奥佩亚扶着泰隆的手站起来,拉着他回到庭院正中央,挥舞着手中的练习刀。泰隆也随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木头短刀。

小卡西奥佩亚和泰隆一来一回比划得太高兴了,但是魔蛇卡西奥佩亚看得很清楚,泰隆的动作有多慢,慢到几乎让人窒息,慢到每一下都经过精心思考,怎样才能被卡西奥佩亚顺利地挡住。

但即使这样,卡西奥佩亚的防御还是漏洞连连。

“卡西奥佩亚小姐,我记得这个防御招式在最开始就教给你了,反手,上挡。”泰隆又做出同一个攻击动作,让卡西奥佩亚跟着他的指导做出防御动作。但是卡西奥佩亚还是没跟上,即使泰隆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更慢。

“先反手,再上挡——反过来的话你的手就会很容易扭断。”泰隆耐心地一遍遍教着。

同一个招式,泰隆陪卡西奥佩亚练了三十个来回,卡西奥佩亚还是学不会——只要泰隆停止语言指导,她立马把动作顺序忘了个精光。但是她还是乐在其中,直到父亲走到门口对她大喊:“卡茜,马上给我进来吃早饭!”

她这才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刀,嘟囔着:“我吃完你要陪我继续练。”

“好的,卡西奥佩亚小姐,请放心地去吃早饭吧。”

卡西奥佩亚蹦蹦跳跳地跑进门里,险些和冲出来的卡特琳娜撞个迎面正着。姐姐连理都没理她,径直跑向泰隆。

“泰隆,陪我练刀,这次不许你放水!”

于是卡西奥佩亚边愉快地吃着已经有些凉的早餐,边听着庭院里泰隆和卡特琳娜对练时的兵器交鸣声。那声音的频率比卡西奥佩亚刚刚的要快上十倍,二十倍都不止,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想要早点吃完,好跟泰隆继续“刀术游戏”。

然后她看到父亲严肃的脸。

“卡茜。”父亲叫着她的小名。“坐好,别老回头看窗外。”

“嗯?”卡西奥佩亚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端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

“你知道吗,卡茜,要成为一个出色的人,光学刀术是不够的。”父亲停顿了一下。“或者说,不一定非要学刀术。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以学,需要学,包括算术,文学,音乐,政治等等。”

卡西奥佩亚不解地看着父亲,不明白他此番话的意思。

“我直说吧,卡茜,这几个月下来,我觉得你不适合学刀术。”父亲喝了一口咖啡。“我给你找了一位政治老师,他退休前是我们驻德玛西亚的外交官。以后每天早晨起来你不用跟你姐姐一起去练刀了,你去上政治课,或许这会比较适合你。”

卡西奥佩亚愣了一下。“为什么?!”她向父亲抗议。“我要和姐姐和一起学刀术!”

“我说过,刀术不适合你,你的肌肉和神经反应太慢了。”

“我能练!我会比姐姐更刻苦的!”

“有些事情不是刻苦就能学得来的,卡茜。刀术需要天赋,政治也一样,我就没有让你的姐姐去学政治。”

“我不要!我不要学政治!”卡西奥佩亚拼命地摇头。“我就是要学刀术!爸爸会用刀,泰隆叔叔会用刀,姐姐也会,凭什么不让我学!”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已经决定了,卡茜,你明天就开始上政治课!”父亲提高了音调。“这是为你好。”

“就不——”

父亲把手中的杯子砸到了桌子上,打断了卡西奥佩亚的声音。他的脸上露出了转瞬即逝的歉意。“我去上班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课本我已经都给你准备好了。”他起身离去,留下愣在原地的卡西奥佩亚。仆人连忙过来擦拭从杯子里溢到桌上的咖啡。

至少我还有今天一天的时间,我要证明给爸爸看我能学好刀术!卡西奥佩亚告诉自己。一想到泰隆跟她说好了吃完早餐就接着陪她练刀,她抓紧时间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东西,把最后小半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快步跑到了庭院。

泰隆没有等在那里。他还在陪卡特琳娜练刀。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卡西奥佩亚一路跑过去,然后看见泰隆和姐姐一人站在一根木桩上正在交手。那木桩只有碗口大小,而两人甚至只用一只脚站着。

卡西奥佩亚曾经爬上去过,连十秒都站不住就掉了下来。而这两人显然已经在上面呆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挥刀的速度快到卡西奥佩亚根本看不清,连听声响数出刀的次数都做不到。而她的姐姐对此还不满意。

“再快一点,泰隆!我说过,不要你放水!”她的额头上满是汗。

“明白了,卡特琳娜小姐,做好准备。”

站在远处偷看的卡西奥佩亚甚至都没看见泰隆是怎么出刀的——她只看见卡特琳娜突然就站不稳身子,马上要从木桩上掉下来。

卡西奥佩亚突然心中一阵暗喜,姐姐从上面掉下来了,那么就轮到她和泰隆继续练习了。然后她看见泰隆一把拉住卡特琳娜,帮助她稳住身形。“看来这一招你还对付不了。”他笑了起来。

但是卡特琳娜恼怒地一把抽回手,丝毫没有感激之意。“刚刚不算!再来!我已经看清你出刀的位置了!”

没有人看向卡西奥佩亚的方向,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她想开口说话,但是忍住了。她等啊等,但是泰隆似乎全然忘记了跟她许下的承诺。一直到他们离开。他们甚至没有看见躲在树后的卡西奥佩亚,还在一路讨论着应该如何应对泰隆的那一刀。

于是偌大的庭院只剩下卡西奥佩亚一个人了。

“刀术不适合你。”卡西奥佩亚仿佛又听见了父亲的话。

“你以后别玩刀了,丢人!”她又听见姐姐在对她说道。

“卡西奥佩亚小姐,刀术不是一朝一日就可以练会的。”泰隆也这么说道。

你们全部瞧不起我。小卡西奥佩亚在心理说道。无尽的失落化作自卑。

你们全部瞧不起我。魔蛇卡西奥佩亚说道。你们全部瞧不起我。

自卑在小卡西奥佩亚的血里流淌,也在魔蛇卡西奥佩亚的血里流淌,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自己当时的心理。瞧不起我的人全部得死!全部!我不需要什么刀术!我的魔法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记住这种耻辱,只有力量才会让你赢来尊敬!她脑中有个声音在说道。

于是她将这自卑铭刻进自己的灵魂里,铭刻在永远不会磨灭的位置。